二等功一次，三等功五次，这个“老飞”有故事

奋飞人物

南部战区空军某部

飞行员李仅波

荣立二等功一次

三等功五次

奋飞心声

“数千小时的空中磨砺

为的就是那分秒之间的正确抉择。”

讲评室里，投影仪亮着。

李仅波手里握着激光笔，光点停在屏幕上一处红框标记的数据上。他按下播放键，画面里的战机再次开始滚转，舱外云层翻涌。一秒、两秒、三秒，定格、倒退、再播放。

这是一次平常的讲评，空中几秒钟的动作，李仅波掰开揉碎给新飞行员们讲了两个小时。这位45岁的“老飞”，驾驶歼击机安全飞行了近4000小时。而如今，他的任务，是把这些年里攒下的经验，一帧一帧地拆解给新飞行员看。

时针拨回26年前。

19岁的李仅波刚刚成为一名飞行学员，对“飞行”这件事并没有足够的概念。他很快领教了它的厉害。

“飞机离开陆地之后，我双腿发软，浑身紧绷。”第一次坐着教练机起飞的经历让李仅波至今记忆犹新。飞机急剧拉升，直入云霄，接着收油门，失速下坠。然后是滚转，一圈、两圈、三圈。

座舱里，教员的声音传来：“你现在想不想吐？”

“不想。”

“不错。我们再来一次。”

那天在空中，整套动作反复了四五次，年轻的李仅波几近崩溃。但也就是从那次落地之后，他明白了一件事：天空不会给人预留适应的时间。恐惧、紧张、生理极限，这些都需要在地面上就解决掉。

他开始用一个本子记东西。最初记的是身体感受：哪个阶段呼吸会乱、哪个动作容易视线模糊。后来记数据：进入滚转时的速度、改出后的高度。再后来记判断：这个飞行动作迟了半秒，是因为哪个信息看不准。

这个本子后来跟了他很多年。

二十多岁时，李仅波被分到一线作战部队。战备值班室的墙上贴着一行字：“打仗，你真的准备好了吗？”

他没有让这句话只是贴在墙上。

有一年夏天，万米高空巡航，外军飞机闯入我防空识别区。两机接近，态势一触即发。那是李仅波第一次在一线碰到这种局面。

事后他没有多谈当时的心情，只讲了三个词：忠诚、无畏、精飞。

他清楚，“忠诚”和“无畏”是底线，谁都该守住。但真正能分出高下的，是第三条——精飞。

这次对峙之后，他记在本子上的东西又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动作和数据，而是判断逻辑：对手从这个角度接近暗含着什么意图，我方选择什么航线可以建立优势……

后来，李仅波和战友参加空军“金头盔”对抗空战考核。

那时他的本子已经换了好几个。和僚机飞行员同住一个房间，夜里十二点，两个人都睡不着，开灯，把战法铺在桌上推演。每一个对抗回合，每一种可能的态势变化，都画成图，反复过。

凌晨三点，关灯躺下。安静了没几分钟，又爬起来开了灯。到了五点，索性不睡了，直接准备七点钟的飞行。

结果出来了：第二名。与“金头盔”一步之遥。

第二年再来，又是第二名。

回到部队后，李仅波带着机组复盘。飞参数据一帧一帧地回放，空中每一个决策的时间节点被精确标定，与对手的动作逐一比对。

他发现了一个问题：在某些态势下，他们的反应链条比别人长了一截。从眼到脑到手，每一步判断都差那么零点几秒。空中一秒钟，胜负就可能翻盘。

没有拿到“金头盔”，李仅波心里有遗憾。但他清楚，比奖杯更重要的，是发现问题在哪里。空中浪费一秒，地面就得用成倍的时间去磨；而地面磨掉的那几个小时，就是为了让空中的一秒更稳、更快、更准。

不惑之年，李仅波完成国产新型战机的改装。他的身份变成了教员，讲评室成了他的另一个战场。

李仅波常说：“我们讲评，不是看那一秒发生了什么，而是拆解那一秒里，飞行员可能做对或做错的所有事。这是把空中靠直觉的反应，拆解成地面上可以量化、可以练习、可以超越的无数个步骤。”几千小时的飞行经验，被他浓缩成了一套细致的教学流程。

年轻飞行员开始也适应不了。有人觉得他太细，有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他不发火，只是把画面倒回去，再放一遍。

从学员到教员，李仅波的本子已经换成了数据库。他的屏幕上，分屏显示着飞参回放和讲评记录。他正在把自己用26年磨出来的经验和直觉，拆解成可以被新一代飞行员瞬间理解的“标准”和“刻度”，帮助他们在下一个空中的零点几秒里，做出正确的抉择。

作者:鲁佳琳何威利赵雨桐